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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4 页

作者:初禾字数:8101更新:2022-04-13 16:00

    陈琼宇怕他一蹶不振,建议他去国外旅游一圈,顺便见见贺岳林。

    他拒绝了,独自开车前去摩托厂。

    摩托厂前几年已经被一国有汽车企业收购,现在厂区搬迁到了城郊,不过车间厂房和家属区筒子楼都还在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去摩托厂,大概是输得不甘心,大概是怀念在那里度过的短暂却温暖的时光。

    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因为今天是单於蜚的生日。

    他从未忘记过,自己在单於蜚二十一岁这天做的事。

    懦弱而无情的分手不仅是戳在单於蜚心上的刀,亦是他胸口的一道刺。

    回国后,他来过两回,两次都是草草看过一眼,就匆匆逃离。

    因为厂区已经搬迁,家属区里不再热闹,好几栋筒子楼都空了,看上去有些阴森。

    他在单家以前住的筒子楼下站了一会儿,像冥冥之中受到什么牵引,迈步向楼上走去。

    各家各户的门窗都落着灰,他走得很慢,想着没能拿到的项目,想着“盛合基金”的插足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曾经熟悉的门口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要推开木门。

    而木门就在这一刻从里面打开。

    可知深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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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洛昙深忘了,比起自己这个外人,单於蜚才更应该在今日出现在此处。

    因为今天,不仅是单於蜚的生日,亦是单山海的忌日。

    他为了被自己辜负的人而来。

    单於蜚则是为了含恨而终的爷爷而来。

    筒子楼里太安静,心跳声被衬托得格外明显。他在短暂的懵怔后往后一退,后背抵在了积满灰尘与污迹的护栏上。

    和慈善会上讲究至极的正装不同,单於蜚此时穿的是款式简单的深色T恤与七分裤、运动鞋,戴着黑色鸭舌帽。大概是装扮的原因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

    大约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,单於蜚微皱起眉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,他心里慌张,双手紧抓着后面生锈的铁栏杆,后颈渗出汗水。

    单於蜚目光充满审视,夹带着几分不悦与防备,半晌开口道:“洛先生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毫无感情的字眼给了他当胸一击,他努力镇定下来,“单,单先生。”

    单於蜚继续打量着他,眼中浮现出一缕厌恶。

    这毫不遮掩的厌恶就像针一般往他身上扎来。

    他一怔,脑子顿时乱了,什么话也说不出,抬脚就想走。

    小臂,却突然被抓住。

    他心脏一紧,转过身,见单於蜚正用一种冷沉晦暗的目光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他轻轻挣了两下,没挣开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到这里来?”单於蜚语气冰冷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平静不下来,既说不出实话,也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单於蜚的异常。

    ——我很想你,我做错了事,我现在还爱着你,你不要无视我,你看看我,你原谅我好吗?

    这样的心里话,他哪里说得出口。

    在单於蜚无权无势,低落到尘埃里的时候,是他承受不了深情,渴慕权势,选择放手。现在地位调转,单於蜚翻手云覆手雨,他虽不至于低落到尘埃,目前的处境也算不得好,哪里还有资格、有面目去请求原谅。

    他不想露怯,不想单於蜚可怜他。

    不要单於蜚因为可怜他,而原谅他。

    如果能说出“我现在还爱着你”,

那么早在谢羽逍牵线搭桥时,他就已经恬不知耻地赶上去,打感情牌也好,卖惨也好,总会争取一下,不至于眼睁睁看着“昭万”拿走科技园区的项目。

    单於蜚眼神更冷,“谁告诉你会在这里遇上我?”

    他摇头,徒劳地去掰单於蜚的手指,只想尽快逃离。

    单於蜚却不仅不放开,还狠狠逼近。

    筒子楼很老了,身后的铁栏杆脆弱不堪,他本能地再退,竟是将铁栏杆压得往外一倒。

    他失了平衡,眼看就要向外栽倒,小臂却受了一个极重的力,扯带着他整个身体向前扑去。

    铁栏杆坠至楼下,发出“哐当”巨响。

    他几乎撞到了单於蜚胸口,踉跄站定之时,冷汗直下,忐忑地挤出一声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气氛凝滞,他抬眼再次与单於蜚对视,才隐隐意识到,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陌生。

    单於蜚显然是动了怒,但这样的怒气似乎与他是谁无关,单纯是因为有人擅自来到这栋筒子楼。

    一瞬间,他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——单於蜚不是将他当做陌生人,而是他真的成了陌生人。

    单於蜚忘了他!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!

    他瞳孔猝然收紧,心脏尖锐地痛起来。

    从未听说过明氏的单先生有过任何记忆问题,明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,单於蜚身为掌权人,脑力绝不会有障碍。

    三年前,单於蜚一举取代明靖琛,以退休之名软禁明靖琛,又将明漱昇送入精神病院,这一系列的举动,都说明单於蜚没有忘记过往。

    单於蜚什么都没有忘,唯独忘了他。

    明漱昇罪大恶极,虎毒食子,明靖琛处心积虑扶持傀儡,单於蜚通通记得。

    只是忘了他。

    因为他给予的伤害,胜过无数。

    别的伤害单於蜚尚且能够承受、消化,最终踩在脚下。唯有他给予的,单於蜚只能靠刻意剖去那部分记忆,才能放下。

    是这样吗——他在心里问——你是这样想的吗?

    我让你遍体鳞伤,所以你把我从你的记忆里赶了出来,对吗?

    心海俱震,他望着单於蜚,试图在对方黑沉的眸子里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单於蜚冷冷地重复:“谁告诉你我在这里?”

    他脑子终于转快了一些,理解到单於蜚为什么会这么问。

    商界里,单於蜚的身世不算秘密。

    很多人都知道,这位异姓继承人是明靖琛从外面接回来的,早年吃过不少苦头,在城市边缘地带的摩托厂当过好几年工人。

    今日,洛氏在与“昭万科技”的竞争中失败,而“昭万”取得了明氏旗下“盛合基金”的融资。

    他出现在摩托厂,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得到了“单先生会去摩托厂”的情报,赶来争取最后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周身发麻,扯动唇角,轻声道:“我,我来碰个运气。”

    单於蜚眉心皱得更深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您的生日。”他强撑着,“听说您以前在这里生活过,我想万一能碰到您……”

    单於蜚打断:“谁让你来的?”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自己这现编的谎言骗不过单於蜚,但单於蜚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。

    单於蜚,是真的记不得他。

    “没有谁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已经满是泪水,为了显得恳切,还继续道:“单先生,洛氏需要这个项目,我也是没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单於蜚松开他,像领地被侵犯的
野兽,目光极寒,“滚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洛昙深难得回到楠杏别墅区。

    这处房产当时是记在他名下,所以三年前的风波里没有被出售。

    他匆匆跑去自己的房间,慌里慌张将照片和玩具全部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久前在摩托厂家属区,他心里乱到了极点,一些反应出自本能,现在静下来思考,明白单於蜚一定会调查他。

    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,查他过往的一切经历。

    单於蜚把他忘了,但也许过不了多久,就会查到他们曾经交往过的事。

    他盯着早已泛黄的照片,感到血液在身体里乱窜。

    单於蜚忘记他这个事实让他无比难受。

    并非是因为“忘记”这个结果,而是“忘记”的起因。

    是有多痛,才会遗忘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遗忘的?

    突然就忘了,还是利用过什么干预手段?

    刚分手的那段日子,他度日如年,不敢打听单於蜚的情况,也不敢想单於蜚的心境。后来单枪匹马去G国打拼,劳累与压力渐渐将想念冲淡。

    没有想过,或者不愿意去想,单於蜚心理、精神曾经因他遭到什么程度的重创。

    竟然到了“只有遗忘才是解脱”的地步。

    他坐在地上,将脸埋在膝盖上,不禁想,往后该怎么办呢?

    单於蜚终于忘记了他,他却再一次闯入单於蜚的生活。

    以一种可笑、可耻、可恨,又可怜的姿势。

    ?

    “先生,您的行踪绝无泄露的可能。”在得知洛昙深时机正好出现在摩托厂家属区时,秦轩文也颇感震惊,立即展开调查,却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单於蜚冷着脸,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我会继续查。”难得见单於蜚动怒,秦轩文背上渗出冷汗,“先生,是否需要我安排人手,彻底查一查洛先生?”

    单於蜚站在窗边,看着璀璨的夜色,眉间涌起几分戾气。

    洛昙深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,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。

    在慈善会上看到洛昙深的第一眼,他就觉得不舒服,而秦轩文却说,洛昙深比慈善会上的其他“新贵”都更加优秀、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甚至认为他会多看洛昙深一眼。

    他倒也承认,洛昙深在外表、礼仪上没有值得挑剔的地方,早年离家创业也称得上有魄力。

    可他毫无理由地觉得这人不值得信赖。

    这种情绪于他而言十分稀罕。这些年下来,他从不凭一时情绪、个人喜好判断一个人。

    洛昙深却成了他的“例外”。

    他没由来地厌烦洛昙深。那天早晨在栩兰酒店遇到,其实他完全可以捎对方一程,但洛昙深那种病怏怏的模样激起了他的不快。

    这大约就是没有眼缘。

    “查吧。”他沉默很久,最后道:“不要安排给别人,你亲自去查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洛昙深离开原城,回到G国。

    虽然接过了洛氏的担子,但他科技公司的根还在G国。实验室最近进入一个项目的研发关键期,他身为老板,必须回实验室一趟。

    自从在摩托厂与单於蜚相遇,他心里就再未平静过。

    这些年似乎已经淡去的愧疚再次翻涌,想知道单於蜚的记忆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,却无从查起。

    而单於蜚查他倒是很容易。

    他突然不想单於蜚想
起他。

    一旦想起,那就等于过去的伤害重头再来。

    “洛先生!”辛勤是实验室的工程师,才二十多岁,虽然生在G国长在G国,中文却相当流利,“这么久不回来看我们,怎么一回来就愁眉苦脸啊?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,递给辛勤一块糖。

    实验室禁烟,很多工程师都有随身带糖的习惯。

    “开心点嘛,我们一定出成果。”辛勤说:“人工智能我们的优势很大的。”

    ?

    秦轩文不愧是单於蜚最得力的一位助理,不到三天,就准备好了“答卷”。

    不过面对单於蜚冷淡的目光,他却有些难以开口。

    因为“答卷”里的内容实在是令他惊讶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单於蜚道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秦轩文清了清嗓子,“我先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单於蜚挑起眉,“嗯?”

    “您以前真的不认识洛先生?”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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